摘要：聯合國第四次世界婦女大會通過的行動綱領首次提出了社會性別主流化的概念,社會性別主流化是實現社會性別平等的手段,各國在法律政策制定過程中應當分析它對女性和男性產生的影響;在設計、執行、跟蹤、評估法律、政策時要把男女兩性不同的關注、經歷作為重要內容。

　　因此,要從根本上真正清除男女間的不平等,實現法律對女性權利的平等保護,在我國的法律制定中就應當從社會性別的視角出發。本文擬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三)》[以下簡稱婚姻法司法解釋(三)]中第四條對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的財產分割為例,運用社會性別平等理論來分析夫妻非常財產制度對男女兩性的影響,進而從社會性別平等角度對構建我國夫妻非常財產制度提出建議。

　　一、社會性別視角下分析婚姻法司法解釋(三)第四條

　　前年頒布的婚姻法司法解釋(三),對夫妻財產制有重大突破,其中第四條規定了在特殊情況下,夫妻雙方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的共同財產可以進行依法分割的財產制度,填補了我國在夫妻財產制度上的空白。豎該條文的內容表明,在司法審判實踐中夫妻單方可以在保持婚姻關系存續的前提下,請求法院分割婚姻關系存續期間的夫妻共同財產,突破了此前夫妻共同財產的分割須以解除夫妻雙方婚姻關系為前提。該規定的積極意義系在于不破環雙方婚姻關系的前提下,改變夫妻的通常財產制度或者約定財產制度,進而保護了夫妻單方的個人財產權利,使法律可向夫妻中任一方提供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保護各自財產權利的救濟方式,從而使夫妻中弱勢方(一般為女方)的權利得到更完善的保障。

　　司法實踐中,一方當事人(往往是女方)雖在家庭中遭受對方的暴力或者虐待,卻不愿意離婚,只愿意請求損害賠償或是暫時分割夫妻財產。由于我國目前實行的通常財產制為婚后夫妻共同所有制,如果在婚姻期間不能基于對方的重大過錯行為而請求實行夫妻分別財產制,那對過錯方的懲罰措施將可能顯得毫無意義,損害賠償就難以實現;無過錯方也可能因無個人財產支配而對其獨立生活產生困難。在社會生活中,由于女性體力普遍弱于男性,其更容易遭受家庭暴力的侵犯和虐待;且因男性的收入普遍高于女性,女性更容易遭到遺棄和經濟決定權的劣勢。如果當事人不愿離婚,則不能請求離婚損害賠償和財產分割。既然離婚損害賠償制度不能救濟這部分女性,那么基于婚內侵權的賠償請求也就不能得到保障。故在大多數國家,均設有非常夫妻財產制。

　　因此,在婚姻法司法解釋(三)第四條規定,在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夫妻一方對另一方實施侵權行為或是拒絕承擔其相應法定義務的,他方就能依法請求人民法院分割夫妻共同財產,即宣告實行夫妻分別財產制。這才能保證自己的個人財產不受侵害,其所負的法定扶養義務能夠得以實現,維護了家庭和睦和人情倫常,以利于保護婦女的合法權益。

　　二、我國非常法定財產制的不足與缺陷

　　但是在婚姻法司法解釋(三)第四條中也并非完美,即在不解除婚姻關系的前提下對夫妻共同財產予以分割只能是一種特殊情形,必須具有“法定理由”,本文擬從社會性別平等的角度來分析現有法律規定存在的不足:

　　第一,尚不能提供婚姻關系存續期間常態的夫妻財產救濟方案。不解除婚姻關系就決定了夫妻雙方婚內分割財產具有特殊性和例外性,即僅對法定事由發生時的現有財產進行分割,且以申請人的所訴范圍為限。但由于缺少夫妻財產制度的整體構架,法律僅規定了出現法定事由后,一方當事人可以請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但如持有或者控制夫妻共同財產的一方,利用其優勢地位私自對夫妻共同財產進行隱匿、轉移,為了賭博、吸毒等事項而單獨處分共同財產等情況出現,法律缺乏相應的懲處責任,對違背法律者起不到威懾作用,不利于法律規定的貫徹落實,有損弱勢一方的合法財產權利。

　　第二,該規定未囊括婚姻關系存續期間需要分割財產的所有情形。立法機關考慮的構建非常財產制的立法本意在于,發生特定事由后,在不解除婚姻關系的前提下,對夫妻共同財產予以分割的例外情形,但如不嚴加限制則可能其負面效應不可低估。而該限制過于嚴格也不利于實現其立法本意,達不到應有之目的。婚姻法司法解釋(三)第四條僅規定的兩種重大理由明顯不足以適用于當前經濟生活豐富的社會。共同共有,按梅仲協先生所言:“蓋公同共有之存在,為使公同關系之目的易于達到,故共同關系存續中,不能不維持公同共有之狀態,各公同共有人,自不得請求分割其公同共有物。”豐物權法第九十九條打破了在共有關系存續期間對共有物進行分割的禁忌,允許共同共有人在例外情況下請求分割共有物,并同時還要保持共有關系。但對分割夫妻共同財產的范圍限定過小,則不利于保護未掌握夫妻共同財產的弱勢一方,該弱勢一方(往往更多是婦女)出于種種原因的考慮不愿解除婚姻關系,如果在另一方嚴重損害夫妻共同財產利益的情況下,不允許其分割夫妻共同財產,實際上是迫使未掌握財產的弱勢一方提出離婚請求,與倡導和諧家庭的立法本意背道而馳。

　　第三,夫妻共有關系,無法適應婚內侵權的要求。雖然我國在規定共同財產制的同時也規定了夫妻個人特有財產的情況,但從個人特有財產的范圍看,一般只限于人身性的財產,且財產數量通常都很少。婚姻法也規定了個人特有財產的范圍豒,即夫妻雙方雖然締結了婚姻關系,但是作為個人仍有獨立的人格,當其中一方要以個人財產履行法定義務時,需要分割夫妻的共同財產,不能因為結婚而喪失其對個人所有財產的處分權和支配權。當夫妻一方通過各種手段侵害另一方的共有財產權益時,通過法律規定使夫妻雙方分別財產,即夫妻非常財產制,是一個不錯正確的立法選擇。但本文論述的司法解釋并不完全等同于夫妻非常財產制,其僅涉及了非常財產制適用的極小部分,還遠未達到對夫妻非常財產制度的體系構建。

　　三、在社會性別視角下構建非常法定財產制模式

　　當前,增設夫妻非常財產制已得到大部分理論研究者的共識,德國、法國、瑞典等國家的婚姻法中都明確規定了夫妻非常財產制,其為應對日益變化的社會現實的需求,也為保障夫妻財產權益,社會交易的安全以及實現家庭保障功能的需要。鑒于我國現行立法尚未承認自然人的破產能力,因而在完善我國有關立法時對此應采取單一的宣告制。

　　關于適用非常法定財產制的情形,筆者認為應立足于社會性別平等,只要出現有維持夫妻共同財產制可能使配偶一方個人財產權利受到嚴重危害的情形,就應允許其請求法院適用非常的法定財產制。同時,適用非常法定財產制的判決一經生效,就會對夫妻雙方產生相應的法律效力。適用非常法定財產制就意味著夫妻共同財產制的暫時解體,即從判決生效之日起,法定的夫妻財產制不再有效,夫妻對各自的財產獨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處分的權利,并獨立承擔相應的財產責任。法院判決生效后,夫妻雙方不得擅自改變或恢復原財產制,僅在法定事由消失后,夫妻一方向法庭申請恢復夫妻共同財產制時止。

　　針對我國非常夫妻財產制的上述缺陷,根據我國《憲法》和社會文化傳統,順應市場經濟新形勢下夫妻財產關系新情況的需要,基于現代夫妻個人財產權益的日益重視,堅持夫妻平等的原則,并注意對弱者保護的適當趨斜,維護社會交易的安全和穩定,筆者認為可對我國的非常夫妻財產制從以下幾方面加以補充完善:

　　第一,增設通則性非常夫妻財產制的總則規定。夫妻雙方可以在婚后約定選擇適用本法所列非常夫妻財產制;無約定的,適用本法規定的法定財產制。即借鑒大陸成文法國家,如德國的立法體例,給我國非常夫妻財產制的建立一個總則。

　　第二,增補夫妻財產制類別、完善夫妻財產制結構。對婚姻法司法解釋(三)第四條進行具體細化,分別對非常夫妻財產制的適用條件、法定后果、程序啟動等作出詳細規定,使非常法定財產制結構完整,具有可操作性。

　　第三,增補適用非常夫妻財產制后的補償請求權規定。對本應由夫妻共同財產承擔的債務,在雙方實行非常法定財產制時,夫妻一方以個人財產承擔了該義務的,有權請求以對方個人財產予以補償。此規定有利于平衡夫妻間的權利義務,保護弱勢一方的財產權利,也符合當下社會性別的分工。

　　當然,法律是為了更好地保障現實生活的需要,這也是判斷法律是否合理、是否具有可操作性的唯一標準,本文以社會性別視角作為衡量標準,對夫妻財產關系進行補充優化。但隨著我國經濟的飛速發展,婚姻價值觀也呈現多元化、復雜化趨勢,故夫妻雙方對個人財產權益問題更加關注,各種新問題的不斷涌現,將給我國的夫妻財產制度改革與優化提出新的要求。